活动概要

主题：三十五载的自发秩序

• 时间：2026 年 10 月 31 日（周六）13:30 开始签到，议程 14:00 起
• 地点：智源大厦 · 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 150 号楼
• 场地：已确定（报名已超过 5 人）

认准这栋红砖楼，外墙写着「成府路 150 / 150 CHENGFU RD」。 具体楼层与集合方式将在活动前单独通知已报名的书友。

📍 在地图中查看：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 150 号楼

议程

时间承诺：目标 17:30 结束；若有环节超时，最晚不超过 18:00。18:00 后开始晚餐，不设硬性结束时间。

议程可能在现场微调。欢迎在报名时写下手上有书想讲、有判断想被反驳的话题，我们会尽量排进 BoF 或自由讨论。

本期看点

一、三十五载的自发秩序：Linux Kernel 35 周年报告解读

“It’s really easy to make a kernel once. It’s really hard to do something over time, constantly, repeatedly, that’s stable and works for everybody. That’s an amazing engineering feat.”

做一次内核很容易。但要日复一日、不断重复地做一件稳定且适用于所有人的事，这真的很难。这是一项惊人的工程壮举。

—— 《35 Years of Linux》

在一个充满内卷、地缘撕裂与科层制摩擦的现实世界里，Linux Kernel 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违反直觉的奇迹。

三十五年，它从一个芬兰大学生的业余项目，长成了驱动全球 40 亿台 移动设备、2 亿多台 服务器、以及 全世界 500 台顶级超算全部 的「数字文明底座」。

本次分享不打算讲代码，也不讲性能指标。我们要做的是另一件事：把这个项目当作一个制度标本，做一次社会学意义上的病理切片。

三条线索：

其一，反抗引力坍缩。 任何组织一旦长大，就会不自觉地长出科层制的骨架——层级、审批、边界、责任划分。这是人类协作的万有引力。Linux 却在 35 年里持续对抗这股力量：模块化设计让「局部自治」成为可能，Git 让贡献的可见性与可追溯性不再依赖任何中心机构。它做到了人类历史上罕见的超大规模分布式动员。

其二，代码背后的宪法。 维系这片创新公地的，从来不是某个人的威望，而是一整套非正式制度：邮件列表里的评审礼仪、Signed-off-by 的 DCO 承诺、维护者梯队的隐性晋升路径、陌生人之间的技术契约。最能说明问题的一个事实是——那些曾经视它为威胁的巨头企业，最终不仅妥协，还贡献了超过 80% 的代码。这不是慈善，是制度让人相信长期投入是可预期的。

其三，AGI 时代的破局。 当 AI Agent 生成的代码像潮水般涌入内核邮件列表（Sashiko 审查机器人已经出现），开源协作正在从「人与人」升级为「人与 Agent 的双重代理」。真正的问题不是 AI 会不会写代码，而是：当生成的成本趋近于零，共识与信任还能靠什么建立？

根据 Linux Foundation 2026 年发布的报告，这场协作的规模依然在扩张：7.2 版本创下 16,418 次提交 / 2,652 位开发者 的纪录；2025 年 9 月至 2026 年 8 月，共 8,918 位贡献者 来自 981 个组织；前 100 位贡献者承担了约一半的工作量。新血也在持续进入——7.0、7.1、7.2 三个版本分别有 489、530、613 位首次贡献者。

数字很漂亮。但数字回答不了那个老问题：当一个人不再做了，接得上的第二个人在哪里？

这不是一场关于过去的技术怀旧，而是一份面向未来的、关于如何在高度复杂的数字世界里建立「自由、开放与信任」的生存指南。

二、开源项目是否是 Public good？治理与法理视角的博弈

这是一个看似学术、实则决定产业政策走向的问题。

如果开源软件是公共品（public good）——非竞争性、非排他性——那么按照公共经济学的教科书结论，私人市场必然供给不足，政府理应介入补贴。这是一个非常有力的论点，也是许多国家制定开源政策时的理论起点。

但这里藏着一连串的偷换。

第一层：代码是公共品，项目不是。 一张 GPL 下的源码副本确实可以被无限次复制而不减损。但维护这个项目这件事——review、merge、发版、处理安全响应——是高度竞争性的：维护者的时间不可复制，一个 bug 被复核就意味着另一个 bug 被延后。把「产出的非竞争性」当成「生产的非竞争性」，是这一整套论证最常见的滑倒点。

第二层：许可证不是公共品的标志，而是边界的设计。 尤其是 copyleft。它常被描述为「传染性」，这个措辞本身就是一场语言战争——相反，它更准确的形容是互惠（reciprocity）：你可以用，但如果你改了并分发出去，你要把改动同样交回来。它没有把代码变成无主之地，恰恰相反，它用许可证划出了一块有规则的公地。

第三层：俱乐部品可能比公共品更准确。 奥斯特罗姆的研究早就指出，现实中大量成功存续的公地，既非纯粹公共品也非纯粹私人物品，而是俱乐部品（club goods）：有排他性的边界（谁能进、谁不能进），但内部非竞争。开源项目的「贡献者资格」「committer 提名」「维护者梯队」，做的正是这件事——它们在维护一个准入边界。

这不是咬文嚼字。一旦你把开源定义为公共品，政策工具箱就只剩下「补贴」；一旦你把它定义为制度化的公地，工具箱里才有「治理」——而治理是可以被设计的。

这也是为什么「AI 生成代码大量涌入」会成为一个制度问题，而不只是技术问题：当贡献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，准入边界的意义就被彻底重估了。谁在审？审的标准是什么？审的成本由谁承担？

本节将围绕这几个层次展开，不预设结论，但会把每一层的论证与反驳都摆到桌面上。

三、COSCon'26 阅读 BoF 策划探讨

每年 COSCon 都是一次难得的聚会——人是齐的，但时间永远不够。

阅读 BoF（Birds of a Feather）是一个奇特的存在：它不追求讲清楚什么，而是让一群平时只在邮件列表和线上会议里碰面的人，坐在同一间屋子里，围绕同一批书，把话说完。

本节想和大家一起把这件事策划清楚：

• 主题怎么定：是围绕某一本书深读，还是围绕一个命题（比如「维护者的可持续性」）横向串几本？
• 形式怎么走：圆桌？每人 5 分钟带一本书？还是提前发问题、现场只讨论？
• 产出是什么：一场聊完就散的聚会，还是留下点可沉淀的东西——书单、讨论纪要、或者下一个选题的种子？
• 怎么让人真的来：BoF 最难的不是内容，是让人愿意在一个已经排满的会期里，挤出两个小时。

如果你参加过以前的活动，或者只是想提一个「如果能这样就好了」，这一节就是留给你说话的。这一节没有讲者，只有参与者。

四、场域与权力：布迪厄能给开源分析什么？

这一节的由来有点特别。唯真在报名时写下了这样一段话：

关系性是我现在较为关注的问题，比如布迪厄关心的关系性的场域分析；Meta 开源 LLaMA、国内"开源"与自主可控的政策叙事，是否意味着场域正被更大的权力场（国家、科技巨头）重新结构化？

于是我们把这一格留给了她——不是请她来回答，而是请她把这个提问展开。

「开源之道」在过去几年里反复借用布迪厄，但用得并不完整。我们主要用的是他的资本理论：《资本的各种形式》讲的资本不止一种，经济资本、文化资本、社会资本，以及在特定条件下相互兑换的规则。

用这套框架看开源场域很顺：这里通行的本位币不是钱，是技术声誉与制度信任。所以大厂拿着预算进场，想直接购买话语权，往往买不到——这不是因为他们钱不够，而是因为兑换汇率不归他们定。 我们把这种现象叫作「无锚印钞」。同样地，科层制的 KPI 算不出开源的账，也是因为它用错了度量衡：它试图用经济资本的尺子去量社会资本。

但唯真的提问指向了布迪厄的另一半——那个我们一直用着、却没有正面展开的概念：场域（champ / field）。

场域不是「领域」或「圈子」的雅称。布迪厄的场域是一个关系性的结构：它由位置之间的客观关系构成，而不是由占据位置的人构成；场域有自己的入场券、自己的赌注、自己的等级；最关键的是，场域有自己的自主性（autonomie）——它能在多大程度上按自己的内部逻辑运转，而不被外部权力直接改写。

由此，一个尖锐的问题就出现了：

开源作为一个场域，它的自主性有多强？

• 当许可证的选择开始服从出口管制与地缘政治的判断，这还是场域内部的规则竞争吗？
• 当「自主可控」成为一种政策叙事，它进入场域的方式是资源的注入，还是赌注的替换——把技术声誉这个赌注，换成了政治正确性？
• 当 LLaMA 这类权重以「开源」之名发布，它究竟是加入了这个场域，还是在重新划定场域的边界，把「开放」的定义权收回到巨头手里？
• 更进一步：布迪厄说场域内部有「被支配者」与「支配者」的持续斗争。那么在开源场域里，谁是被支配者？是那些在 issue 里提交却无人回应的新人，还是那些无法把贡献兑换为职业发展的人？

这一节想做的事有三件：

1. 把布迪厄的场域理论讲清楚——不是作为一堆术语，而是作为一套可以拿来用的分析工具：场域、惯习（habitus）、资本、自主性、符号暴力（violence symbolique），它们各自回答什么问题，不能回答什么问题；
2. 用它检验我们已经用过的那些判断——「资本转换」「无锚印钞」「KPI 算不出开源的账」，在场域视角下是否仍然成立？哪里成立，哪里可能被过度简化了？
3. 回到唯真的问题——「更大的权力场重新结构化」这个判断，能否被观察和检验？如果能，看什么证据；如果不能，那它的边界在哪里。

我们想特别说明一点：布迪厄是一把好用的刀，但不是唯一的刀，更不是能解释一切的刀。 他一直被批评的一点是——过于强调再生产，对变迁的解释力不足；把一切批判都收束到「符号暴力」，容易让分析停在揭穿，而走不到「那该怎么办」。

所以在开源这个具体场域里，我们更想问的是：当我们说一个场域被外部权力结构化了，我们能不能指出具体的机制、具体的成本、以及具体的、可被抵抗的位置？ 如果布迪厄只能帮我们说出「这是符号暴力」，而不能帮我们找到一个可以动手的地方，那这个工具就还没用到位。

这一节由唯真开场，然后交给在场所有人。带上你对「场域」的疑问、反驳，或者你觉得这个框架解释不了的地方。

五、征集中：欢迎任何话题

以上四个是已经确定的方向，但这一场还留着格子——我们故意留空了。

「OSCAR·开源之书·共读」从第一天起就不是一个单向输出的场合。它更像一个持续进行的对话，话题由到场的人共同决定。

如果你手上有一本书想讲、一个判断想被反驳、或者一个困惑一直没有答案，欢迎在报名时写下来。我们会尽可能把它排进议程。

不限于开源——制度、历史、技术哲学、出版、教育，只要它和「人类如何协作生产」这件事相关，都欢迎。

参与须知

• 请遵守 OSCAR 行为准则
• 带上你可以随时随地接入大模型的工具即可
• 自由交流（AKA 最具特色的交流，也是开源最具魅力的探讨）
• 我们倡导即时提问和回答，但是大的问题可以提前提出来，提前思考

行为准则

请遵守 OSCAR 行为准则。请参考「开源之道」所倡导的方式谈话、行事、社交，以及进行相关事务的处理。请遵守相关制度和法则。

• 现场录像/录音（如有需要，请和当事人做沟通）
• 拍照（鼓励）

特别感谢赞助

• 活动场地赞助：智源
• 咖啡/小食赞助：朱其罡
• 图书礼品赞助：征集中～（任何书籍，或「开源之书·共读书单」中的书籍；开源项目贴纸/周边）

联合支持小组：「开源之法与经济」、CCF ODTC

组织

• 策划：王厚
• 主持人：征集中～
• 协助/记录：适兕
• 报名：见本页报名区

关于「OSCAR·开源之书·共读」

关于「OSCAR·开源之书·共读」所有的过往、价值、事件全都在此：

https://osbook.opensourceway.blog/books/

合影留念

WE ARE WHAT WE READ —— 2026.10.31 · 智源大厦 · 12 位共读者

活动掠影

FlagOS 技术系列分享现场。桌上是翻开的笔记与电脑，墙上是智源研究院——三十五年的自发秩序，就在这样一间会议室里被重新讲了一遍。

本期参考：Linux Foundation Research《35 Years of Linux: The Open Source Engine of Global Infrastructure and Innovation》（2026）；「开源之道」·适兕《三十五载的自发秩序：Linux Kernel 35 周年报告深度解构》；Pierre Bourdieu《The Forms of Capital》(1986)、《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》(1993)、与 Loïc Wacquant 合著《An Invitation to Reflexive Sociology》(1992)